李锡是全丽江第一个在名片上印纳西象形文字的人,那是1990年代初的事情。而现在,丽江撤地设市后,从新成立的市委市政府,到丽江古城内的所有民间店铺的招牌,上面都写着稚拙的象形文字。在丽江,李锡的名字不像宣科那样响亮,但大凡涉及文化的事情,人们会说,“这个事情问问李锡吧。”
当了16年丽江东巴文化博物馆馆长,要拿东巴文化折腾点事情弄些钱很容易,但李锡一直没打这主意。
他有一个更大的“野心”。
“一个民族的文化传承离不开自己的语言和文字,我们做的工作现在还看不出多大的效果,也许50年以后,纳西族会成为中国极少数仍旧保留有独特文化的一个民族。”
从1990年改向研究东巴文化以来,十多年时间,东巴文化博物馆已经成为丽江传承发展东巴文化的一个最重要的阵地。
此前的东巴文化更多被视作带有宗教意味的艰深神秘的学术,没有相当功底无法研究学习。李锡却把东巴文化从高不可攀的地位上死死地往大众和民俗的方向拽,“东巴文化就是纳西族的传统文化,语言仍然在使用,民俗也大量留存在生活中,只因为后来完全使用汉语教学,一代就比一代不会写字了。”
李锡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几近断线的文化续接起来。
1993年,博物馆创办了《东巴文化报》,并用纪录片的形式将东巴祭天、祭风、祭丁巴什罗等形式抢救起来。
也就是在拍摄的时候,眼见一个又一个的老东巴已经垂垂老矣,李锡突然意识到传承的重要性。博物馆在1995年成立了东巴文化学校,请来德高望重的老东巴,让他们在这里成批地带弟子。前后招收的200多名农村学生不仅免费接受教育,还能获得300元的补助。几年来,在民间村庄的传习班也扩展到13个。
有价值的是,东巴文化学校还编写出版了一套包括《纳西象形文字》、《东巴经典》、《纳西族传统祭祀仪式》、《纳西族传统工艺》的“丽江东巴文化学校教材”。
因为这些对纳西文化的体认和建设,1995年丽江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和“‘99中国丽江国际东巴文化艺术节”筹备办公室都设在了博物馆。
担任办公室主任的李锡在申报文本的撰写和总纂工作中,力主按照纳西人迁徙的历史,将土司教早期居住地白沙古镇和束河村一同纳入遗产地范围。“纳西人崇拜天地自然,要祭天还要祭署(自然神),署就是兄弟一样的自然。古城与周围的山水田园有着不可分割的血肉联系。”
这种文化观念体现在了博物馆的构造上。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博物馆,展厅就是纳西族人的干栏居、木楞房、三坊一照壁和四合五天井等不同阶段的传统民居,里面则摆放着不同时期的生产和民俗用品,俨然像一个坐落在山谷的村寨。外面,像山脚下的山林空地则可以举行“祭天”、“祭风”、“祭署”等东巴祭祀仪式展演。
民间的仪式习俗也在抢救整理中。今年新春,在博物馆的帮助下,大具头台村和里罗村、金山贵峰村等十几个纳西村寨重又响起祭天古歌,恢复了古老而神圣的祭天习俗。
工作并不仅仅停留在民间层面。1998年李锡建议丽江县人民政府划定了塔城、鲁甸、太安、大东、大具、鸣音等六个乡镇为第一批东巴文化原始生态保护区。2000年,县人民政府颁布了博物馆起草的《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东巴文化保护管理条例》,2001年6月获省人大通过并施行,东巴文化的保护工作由此获得了法律的保障。
这种对地方政府的影响力从博物馆的繁忙也可见一斑。遗产申报成功后,博物馆又成了丽江文化规划调研办公室、亚太地区文化遗产管理与旅游业第五届年会组委会办公室、丽江纳西古乐申报世界无形文化遗产办公室、第二届国际东巴文化艺术节筹备办公室。
就在今年,李锡还很成功地推动当地人大通过了小学开设纳西文化课程教育的议案。此前,东巴文化传习院已经在黄山小学、丽江八中、丽江地区中学小范围内进行东巴文化教育。
“这是一个险些就被灭绝的文化类别。好多学生的爷爷都还认得不少的字,但父母就不懂了。”李锡的观点是,“没有文字支撑的语言很容易消亡,所以要让新的一代人会读会写。”
据说,到今年秋季入学的时候,古城区和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将有100所中小学开办纳西文化试验班,用每周2—4节课的时间传授象形文字和东巴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