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王与金姑

白国国王张乐进求，是滇王张仁果的第十五代孙，史城人。

他为人重德，治国有方，在百姓中威望很高，所以管辖下的十几个部落酋长都拥戴他。

张乐进求有三个姑娘，长得像三朵山茶花，个个都扎实漂亮。大姑娘和二姑娘性情文静，十分听话，父王很喜欢她俩。三姑娘名叫金姑，心地善良，聪明能干，能歌善舞，很讨人喜欢。但由于性情倔犟，要是见到不合理的事，她连父王都敢回嘴。为此，张乐进求不像喜欢大姑娘和二姑娘那样喜欢她。

有一次，张乐进求带着家小回史城祭祖。在一个大白月亮的晚上，金姑背着家人偷偷地跑到洱海边，与白族青年男女一起，对歌玩耍去了。张乐进求知道后很生气，第二天早上便把金姑骂了一顿。金姑不但不向父王认错，反而回了嘴，这一来，就更加惹恼了张乐进求，他威严地训斥道：“你伤风败俗，有损王家尊严，还敢回嘴?给我滚出去，永远不要回王家门!”金姑万万没想到父王会如此粗暴地对待她，一气之下，便转身跑出了家门。

金姑赌气离家后，也不知去哪里好，她走啊走，一直往南走去。走累了，就坐在一个叫大土墓的山包上休息。她原以为家里人会出来找她，但等了很久，都不见，于是她就顺着洱海，一直往南走。虽然沿途风光十分迷人，清清的洱海，捕鱼的小舟，桃红柳绿，鸟语花香……但她却一点心绪也没有。心想： “父王既然如此狠心，我又何苦舍不得。”她继续住前走，到了向阳村口，一群群做活路的白族姑娘又唱又笑地从她身旁走过。要在平时，她定会与她们搭话的，但今天，她就像没看见一样，两眼呆呆地向前走去。 穿过观音堂，走过太和村，来到了下关七五村。这时，她又渴又饿，精疲力尽，但还是咬着牙爬上了七五村东南面的二台坡。二台坡上尽是原始森林，白天除偶尔看到几个放羊人以外，很少有人敢到这里。至于晚上，那就更没人敢来了。金姑虽因又饿又累，却一点都不害怕，她来到一棵几人围的古松树下歇息，不久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黄昏时候，有个猎人经过这里。这人二十来岁，身背弓箭，肩上扛着一只打死的麂子。当他发现大树下睡着一个姑娘时，感到很奇怪，正要上前看个明白，忽见一条大蛇从树上往姑娘的睡处爬来。他急忙把肩上的麂子往地上一放，取下弓箭对着大蛇“嗖”地一箭，射死了大蛇。响声惊醒了金姑，她睁眼看到身边有个五大三粗、满脸麻子的男人时，吓了一大跳。她再看看身旁死去的大蛇，就更觉害怕。这时，猎人上前说： “姑娘，你不用怕，我是巍宝山的猎人，名叫细奴逻，刚才路过这里，见这条大蛇正要咬你，好在被我射死了。”金姑感激地说： “哦!多谢你了。”“姑娘，你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这二台坡上到处是野兽，太危险了。你是哪里人?要到哪里去?”金姑刚想回答，但眼前一黑，忽然昏了过去。细奴逻急忙上前把她扶住，把自己身上的黑披毡解下铺在地上，让金姑躺在上面。当他看出这姑娘是又累又饿的缘故时，就用干松枝烧起了一堆火，用小刀割下几块麂子肉烧给她吃，还到附近去打了清泉水给她喝，又拿出荞粑粑来烘给她吃。慢馒地，金姑的精神恢复了。但她还是一句话也不讲。细奴逻说： “你能不能说给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可好?”金姑感激地看着他，心想：这个人虽长得丑陋，但心肠好。于是就把自己的身世和出走的原因都说给了他。细奴逻听后，既同情金姑的遭遇，又钦佩金姑的倔犟。他想了想，就大着胆子说： “你父王不准你回去，那就跟我走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金姑想：他虽忠厚老实，但样子生得可怕，我不能跟他去。细奴逻似乎看出了金姑的心思，也不想多求她。但金姑不离开这里，他又不放心。天已经黑下来了，他怕金姑冷，就把火架得旺旺的，不声不响地坐在火塘边陪着她。夜深了，森林里传来了各种野兽的怪叫声，金姑有些害怕，细奴逻坐拢她说， “不要怕，我们这里有火，野兽不敢来。” 就这样，他俩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在森林里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天才麻麻亮，细奴逻就对金姑说：“天亮了。我要回去了，但又不忍心把你一个人丢下。要么你就赶快回去，要么你就跟我走，反正不能留在这里。这太危险了。要是你愿意跟我走，我家里还有一个老阿妈，她会把你当亲生姑娘一样看待的。”金姑还是呆呆地坐着。猎人又接着说：“如果不愿跟我走，那就快回家去吧!我送你下山。”金姑想：如果不跟他走，那就会死在山上。回家嘛，父王又不要我，这怎么办呢?看来，这个人是好心好意，不如……不如跟他去吧!金姑站起来点了点头，就跟着细奴逻走了。 一路上，细奴逻对金姑照顾得很好，但走了一段路，金姑却坐下来不愿走了。细奴逻说： “你还是想回家?”金姑说： “跟你走是可以的，但我阿爹是白王。父王不在身边，我得问问神主呀!”细奴逻道： “你说得有理，前面就是神主的祭台，我们快走吧!”神主是一棵千年的大青树，当地人都叫它神树。树根上用大石头砌了一个台子，是人们祭天拜神的地方。他们来到大青树下，便双双跪下。金姑小声说： “神主，父王不要我，把我赶出来。如今，我别无去处，不知哪里才是我的家，请神主指点。”话音刚落，祭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位白发老人对她说： “你不要看细奴逻长得难看，他心地善良，是人问少有的好人，日后他洪福齐天，你就跟他去吧!”说完，老人就不见了。金姑连连磕了几个头后，便跟着细奴逻去了。

二

细奴逻母子原住在哀牢山下的一个村子里，母亲名叫茉莉嵯，父亲在细奴逻出生前得病死了。后来，因瘟疫流行，母子俩才搬到蒙舍川来住。

细奴逻把金姑领回蒙舍川家中，阿妈见姑娘生得清清秀秀，真是太喜欢了。寨子里的人也都前来祝贺。晚上，人们就用当地彝家的风俗，在场子上烧起柴禾，围着火堆打歌、喝酒，来为他俩举行婚礼。从此，金姑和细奴逻就美美满满地在一起过日子了。 金姑勤劳能干，会挑花绣朵，会纺线织布，还把这些手艺教给彝家人。因此，彝家人都很喜欢她。不久，金姑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罗晟。从此，夫妻俩的感情越来越好。

白王张乐进求知道金姑与细奴逻成亲的事后，非常生气。细奴逻请了洱海边上好几个有威望的老人去说情，赔不是，张乐进求也听不进。

不久，细奴逻被当地人推为部落首领。当时，大理、巍山、凤仪、弥渡一带的部落都归白王张乐进求管。许多部落酋长都劝张乐进求说： “三公主嫁给细奴逻没有错，她出嫁好几年了，你也应该把她接回来闲几天。”张乐进求是个古板而又严厉的人，虽然心里也很想念金姑，但为顾全面子，还是不准金姑回家来。

有一天晚上，洱河灵帝给张乐进求托了个梦说： “金姑找了个好姑爷，这个姑爷的福气比你的还大，你应该把金姑接回来。”张乐进求醒来后，以为是自己想女儿才做了这个梦，所以并不当回事。第二天晚上，城隍老爷又来给他托梦，说的话与洱河灵帝一模一样。张乐进求感到很奇怪，心想：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神灵来托梦!难道是真的?”于是他也就回心转意了。他对白国的臣民们说： “三公主好歹是我的亲骨肉，念她年幼无知，她与细奴逻的婚事，我答应了。快把她接回史城吧!”人们听了很高兴，便纷纷前往蒙舍川去接金姑。特别是原来与金姑相好的那些姑娘j，都自带干粮、吹吹打打地去接。这样一来，王家有人去接，民间也有人去接，就形成了非常热闹的接金姑会。

按金姑的人群来到蒙舍川的风尾山村，恰好与金姑相遇。十年不见家乡人，金姑和来接她的人都哭了。金姑对人说： “这里山穷水恶，吃的是苦荞粑粑，穿的是兽皮麻布，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心里扎实过意不去。”细奴逻也出来认了亲。人们说明了来意，细奴逻母子怕金姑回去就回不来，有点舍不得放她走。金姑看出了丈夫和婆婆的心思，便要婆婆和细奴逻跟她一起回娘家玩上几天。但细奴逻认为白王并没有请他，所以不便去，但答应把金姑送到上湾桥的保和寺。

接金姑的人群第二天早晨就往回走，金姑一定要走苍山古道，她说要去拜谢神树，以感激神主的指点之恩。细奴逻同意了，他们顺着来时的小路走去。当天，他们就在下关的七五村住了一夜，第二天人们便顺着苍山古道北走，太阳偏西时，来到了莲花峰下的保和寺，细奴逻对金姑说： “我在这里等你，闲几天你就快回来。”

金姑回到了史城，亲人们见到离家多年的三公主，简直喜欢得不得了。他们一定要金姑多住些时候再回婆家。这样一来，金姑一闲就闲了两个多月。

细奴逻在保和寺左等右等，都不见金姑回来，他闲不住，只好往回走。走到下关七五村，他想：这里的二台坡，是我与金姑相识的地方，我一个人回去不好，金姑一定会回来，我就在这里再等几天吧!他就找了个地方住下来。

快到栽秧时候，金姑才告别父王和亲人们，离开史城往回走。她来到了下关七五村与细奴逻相遇，夫妻俩欢欢喜喜地回到了蒙舍川。

金姑回到婆家后，寨子里的人都争着来看她，尤其是年轻姑娘们，问长问短，十分亲热。金姑把回娘家学到的种稻谷、编菱角和小布娃娃、用中草药治病等技术，都教给当地的人，因此，彝家老小便越来越喜欢她。

白王张乐进求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多年来他就想找一个能继承王位的人，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第一次，他原想让位给哀牢部落的一个酋长，这酋长是傣族人，为人很好，又很能干，加上他俩是亲家，照理说是比较合适的，但却遭到了众酋长的反对。据说有三十几个酋长跪在他脚下，请求不要让位。为了不负众望，他才当王到今。

如今，他已打定主意，要让位给比他年轻，比他精明能干的人来治理国家。只有这样，白国才会昌盛，百姓才会安乐。他左思右想，最后决定从三个姑爷中挑选一个。

大姑爷和二姑爷也是洱海边上的两个部落酋长，两人都相貌堂堂，武艺不凡。但张乐进求认为他们两个都有不足之处，一个生性多疑好嫉妒，一个好大喜功易暴怒。张乐进求便令细奴逻夫妇前来见他。经过多次考察后，张乐进求觉得细奴逻的确是个精明过人、武艺超群、忠厚善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人。

张乐进求就召集文武大臣和众酋长，按照当时的习俗，在广场的一棵梧桐树上挂一只鸟笼，笼门开着，里面有一只金丝鸟。文武大臣都到齐时，他便大声说道： “我已年老体弱，无力再料理国事了，今天我就准备让位……”白王的话还没说完，梧桐树上的金丝鸟忽然从笼里飞出来，落在细奴逻的肩上大声叫道： “天王细奴逻!天王细奴逻!”在场的臣民都很惊奇。张乐进求觉得这是天意，便对众臣们说：“你们看见了吧，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啊!我要把王位让给细奴逻，让他当国王。不知你们意下如何?”人们早就听说细奴逻是个有胆有识的能干人，加上看到刚才情景，个个都表示赞同。细奴逻推辞说： “谢父王和大臣们恩典，只怕我治国无能，有负众望，还请多多斟酌。”白王张乐进求说： “贤婿休再推辞了，只有你来继承王位才最合适。”细奴逻说： “既然父王如此厚爱，那就请天神最后来决断吧!”张乐进求同意了。细奴逻来到一块大石面前，跪下对天盟誓： “天神在上，要是我能当王，一刀砍下去，刀进石三寸；要是我不配当王，一刀砍下去，刀缺不进石。”说完，他就往大石上一刀砍去，不多不少，刀子砍进

石头的深度恰好是三寸。白王张乐进求说： “看，这就是天意。”说罢高兴地大笑起来。

从此，细奴逻就当上白国的国王，又称奇王，一直传了十三代。

白王张乐进求在位期间，由于治国有方，爱民如子，不贪权势，两次让位，受到人们敬仰。因此，他死后被尊为下关大关邑本主。他的三公主金姑也被下关七五村人奉为本主。当地老百姓为他们盖了庙，塑了像，常年供奉。